雨滴敲打着画室的玻璃窗,勾勒出蜿蜒的水痕。薄言禾叼着烟,
眯眼端详着自己的作品——一幅即将参加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的油画。
画布上是一片燃烧的向日葵田,金黄与橙红交织,几乎要跃出画布燃烧起来。
“又在这里抽烟。”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,薄言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白娇。
她总是能精准地找到他,像是有某种雷达。“抽完这支。”薄言禾含糊地说,
画笔仍在调色板上蘸取颜料。白娇快步走过来,一把夺过他唇间的烟,在窗台上摁灭。
“说了多少次,画室里不许抽烟。要是被江教授闻到,你又得挨批。
”听到“江教授”三个字,薄言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故作轻松地耸肩:“那尊大佛才不会屈尊来这种地方。”艺术学院无人不知江屿。
二十八岁已是正教授,作品被海外美术馆收藏,家世显赫却从不张扬。他英俊得令人窒息,
也冷漠得让人退避三舍,被学生们私底下称为“高岭之花”。而薄言禾,
同样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。大二美术系天才,连续两年包揽所有重要奖项的富二代,
玩赛车泡酒吧,抽烟喝酒样样精通,却偏偏生了一张让全校女生为之倾倒的脸。
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,能在画布上创造出那样震撼人心的作品。
“走吧,许久和星橙在等我们吃饭。”白娇催促道。薄言禾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画,
忽然觉得那片向日葵田缺少了什么。他抓起一支画笔,蘸上最深的蓝色,在角落添了几笔。
“来了。”四人坐在学校后街的小餐馆里,
赵星橙兴奋地讲述着自己作为大一新生如何被学姐们围追堵截。“你们不知道,
体育系的女生有多直接!今天还有个学姐约我去看画展。”赵星橙咧嘴笑着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那你答应了吗?”许久眨着大眼睛问,被白娇轻轻瞪了一眼。“当然没有!
我在等——”赵星橙突然收声,低头猛吸果汁。薄言禾和白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都明白赵星橙在等谁——夏喻桉,那个让他复读一年只为考到同一所大学的女孩。
“说到画展,”白娇转移话题,“下周学校有联合画展,你们都要来吧?
”“江教授会是评委之一。”许久小声补充,眼睛瞟向薄言禾。薄言禾的手指微微收紧,
玻璃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。他总是这样,每当听到那个名字,就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。
他讨厌这种失控感。“关我什么事。”他冷冷地说,点燃一支烟,在白娇制止前又自觉掐灭。
画展当天,展厅人头攒动。薄言禾的作品被安排在显眼位置,
那幅燃烧的向日葵田前围了不少人。“很有意思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薄言禾全身一僵。不用回头,他知道是江屿。那种独特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松节油的味道,
只会属于一个人。他转身,尽量表现得漫不经心:“江教授。
”江屿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,身姿挺拔。他的目光掠过薄言禾,
落在画作上:“色彩很有冲击力,但角落的蓝色破坏了整体性。”薄言禾心里一沉。
那几笔蓝色是他最后加上去的,莫名其妙就想添上去,仿佛某种潜意识的驱使。“不过,
”江屿继续道,声音低沉,“正是这种不和谐,让作品有了灵魂。像是平静生活中的变数,
规整情感中的意外。”薄言禾抬头,猝不及防撞入江屿深邃的眼眸中。那一瞬间,
他感觉时间停滞,周围嘈杂的人声都褪去,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,震耳欲聋。
“我——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“言禾!”许久的声音**来,
打破这诡异的氛围,“白娇找你,她说你要是不过去,就把你那辆新买的摩托车卖了。
”薄言禾如获大赦,匆匆对江屿点头:“失陪了,教授。”他几乎是逃离现场,
没注意到身后江屿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。白娇确实在找他,为了商量暑期艺术支教的事情。
“你去吗?”白娇问,“要去山区待一个月。”薄言禾本想拒绝,
但瞥见远处正与人交谈的江屿,鬼使神差地点头:“去。”艺术支教队伍由江屿带队,
这是薄言禾答应后才得知的消息。他后悔已来不及,白娇已经报上了他的名字。
山区的生活简单而纯粹。没有酒吧,没有赛车,没有那些灯红酒绿。白天教孩子们画画,
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。薄言禾发现自己总是在观察江屿。看他耐心地指导孩子握笔,
看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,看他夜晚独自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时的侧脸。一天傍晚,
薄言禾在山间写生时不小心扭伤了脚。天色渐暗,他试图自己走回去,却疼痛难忍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江屿的声音如同夜色中的清风。薄言禾抬头,看到江屿站在不远处,
身后是满天晚霞。那一刻,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。江屿一言不发地走过来,
蹲下身检查他的脚踝:“扭伤了。我背你回去。”“不用,
我可以——”薄言禾的话还没说完,已经被江屿扶起,半扛在肩上。回去的路上,
薄言禾趴在江屿背上,能感受到他稳健的心跳和体温。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,让他莫名安心。
“为什么添上那几笔蓝色?”江屿突然问。薄言禾怔住: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做。
”“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表达,”江屿的声音很轻,“也许代表你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。
”薄言禾没有回答。他不敢深想自己渴望什么。支教最后一天,村里组织欢送会。
多喝了几杯自酿米酒,薄言禾晕乎乎地走到河边坐下。夜空繁星点点,山风凉爽。“少喝点。
”江屿不知何时坐在他身边,递来一瓶矿泉水。薄言禾接过水,手指不经意擦过江屿的,
一阵电流般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。两人沉默地并肩坐着,远处传来欢声笑语。“薄言禾。
”江屿很少直呼他的名字,通常都是薄同学或者根本不称呼。薄言禾转头,
对上江屿深邃的目光。“你总是躲着我。”江屿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,“为什么?
”薄言禾的心脏狂跳起来,酒醒了大半:“我没有。”“你有。”江屿靠近些许,
“就像现在,你想逃跑。”薄言禾确实想逃。这种陌生的、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恐慌。
他从未喜欢过同性,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吸引力。“知道吗,
”江屿的声音几乎耳语,“你画中的蓝色,是我眼睛的颜色。”薄言禾震惊地看向江屿,
发现不知何时,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然后,江屿吻了他。
这是一个轻柔的试探性的吻,一触即分,却让薄言禾全身颤栗。他应该推开,应该愤怒,
应该立刻逃离。但他没有。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术,只能怔怔地看着江屿。
“这就是你躲避的原因,”江屿轻声说,“也是我无法克制的原因。
”薄言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虽然沙哑得可怕:“我是男的。”“我知道。
”“你是我教授。”“很快就不是了,学期结束我会辞职。”薄言禾混乱不堪:“为什么?
”江屿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:“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带来的非议。更重要的是,
为了能公平地追求你。”薄言禾猛地站起来,
脚踝的疼痛让他趔趄了一下:“我不能...我不...”他语无伦次,最终选择逃离,
一瘸一拐地跑回住处。那晚之后,薄言禾开始刻意避开江屿。支教结束回到学校,
他更是把自己埋进画室,连白娇都少见。“你最近怎么回事?
”白娇终于在某天傍晚堵住了他,“躲着所有人,包括我。”薄言禾摇头,继续调色。
画布上又是一片向日葵田,这次,角落里不是蓝色,而是一道模糊的人影。白娇凝视画面,
忽然道:“你遇到感情问题了。”薄言禾的手抖了一下,颜料滴落在画板上。“是江教授吗?
”白娇单刀直入。“你怎么——”薄言禾惊愕地抬头。“许久看到他在山区吻你了。
”薄言禾的脸瞬间烧起来:“她...她看到了?”“只有她,她谁都没告诉,除了我。
”白娇叹了口气,“所以你是在逃避这个?”薄言禾放下画笔,点燃一支烟,
这次白娇没有阻止。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娇姐。我从来没...没喜欢过男的。
”他声音痛苦,“而且他是江屿,那个高岭之花江屿。为什么是我?
”白娇轻轻拿掉他的烟:“感情哪有为什么。重要的是你怎么想。”“我害怕。
”薄言禾承认道,“每当靠近他,我就变得不像自己。心跳加速,头脑混乱,
就像...就像失控的赛车。”“爱情本来就会让人失控。”白娇眼神飘忽,
似乎想起了什么。薄言禾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:“那你呢?你和许久怎么回事?
”这次轮到白娇慌乱了:“什么我和许久?我们能有什么?”“别装了,你看她的眼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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