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第三天……林果果一边跟着难民队伍缓慢移动,一边照顾着这个捡来的男人。她用空间里的物资小心翼翼地改善着两人的伙食,对外只说是之前藏的一点救命粮。男人的伤势在她的精心照料下,竟然真的稳定下来,没有恶化,甚至开始有微弱的好转迹象。
第四天黄昏,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凤眸,初睁开时带着迷茫和极高的警惕,锐利如鹰隼,瞬间锁定了正在一旁用小石磨磨炒麦(做样子,其实是从空间拿炒面)的林果果。
林果若有所觉,一回头,对上了那双眼睛。
“呀!你醒了?”她惊喜地凑过去,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,胖乎乎的脸挤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感觉怎么样?渴不渴?饿不饿?我刚磨了点炒面,待会儿用热水冲一碗给你?”
男人怔住了,似乎没预料到醒来看到的会是这样一个……女子。肥胖,肤色黯淡,穿着破烂,但笑容异常明亮温暖,眼神清澈干净。
他试图起身,却牵动了伤口,闷哼一声,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别动别动!”林果果赶紧按住他,“你伤得很重,得好好躺着。等着,我给你倒水。”
她转身从“水囊”里倒出实际上是空间出品的温水,小心扶起他的头,喂到他嘴边。
男人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,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,眼神里的锐利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和探究。他目光扫过林果果简陋的行囊,以及那个喂水的破碗,最终又落回她脸上。
“是你……救了在下?”他的声音因为重伤和久未开口而沙哑低沉,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。
“对啊,我在雪地里把你扒拉出来的。”林果果笑眯眯的,放下水碗,又端来那碗一直温着的肉糜粥,“来,再喝点粥,我加了点姜丝,驱寒。”
她自然地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
男人看着递到唇边的粥,米粒烂熟,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和姜的辛香,是他昏迷中熟悉的味道。他沉默了一下,没有立刻张口,反而抬眸看着林果果,那双凤眸里情绪难辨。
他久居上位,习惯了掌控,此刻被一个陌生女子,尤其是如此容貌的女子这般细致喂食,感觉颇为奇异。
林果果举了半天勺子,见他没反应,眨眨眼:“怎么了?怕我下毒啊?”说着,自己把勺子里的粥吃了,“看,没毒。快吃吧,凉了对胃不好。”
男人:“……”
他似乎轻轻吸了口气,终是张开了口,将粥咽了下去。粥熬得火候极好,温暖妥帖,一路熨帖到几乎冻僵的胃里。
他就这样沉默地,一勺一勺,被林果果喂完了一整碗粥。
吃完后,他感觉恢复了些力气,看着林果果忙忙碌碌地收拾碗勺,又拿出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,很自然地要过来替他擦脸。
男人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。
林果果手顿在半空。
破庙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小堆篝火跳跃着。男人靠在墙角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,却字字清晰,甚至有点刻薄的冷淡:
“多谢姑娘搭救之恩。厨艺……尚可。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,但还是说了出来:
“只是模样……甚丑。”
话音落下,破庙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。角落里其他难民大气不敢出。
林果果举着布巾的手僵在那里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几秒钟后,她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更加灿烂了,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缝,只是那笑容里,透出了一股让男人莫名觉得后颈发凉的“和蔼可亲”。
她慢条斯理地放下布巾,然后,像是变戏法一样,从她那深不见底的“包袱”里,摸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罐子。罐子里是某种浓稠鲜红的酱料,里面浸泡着密密麻麻的、一看就极其凶险的红色小颗粒。
林果果拔开塞子,一股极其霸道、呛辣**的气息瞬间冲了出来,比那天的小火锅味道还要凶猛数倍!离得近的几个难民直接被呛得连连咳嗽,惊恐地往后缩。
她将那小罐子凑到男人鼻尖下方,笑眯眯地,语气无比真诚,甚至带着点热情的推销意味:
“客官~口味挺独特啊?嫌生活不够**是吧?”
“没事儿!咱这儿还有好东西呢!来自地狱的馈赠,魔鬼椒特制辣酱,一口升天,两口涅槃,三口直接和阎王爷称兄道弟打麻将!”
“来,别客气,尝点儿?保证让你忘了谁丑谁美,眼里只有燃烧的****哦~”
“客官,现在还能更**哦——”
她的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一股子欢快的劲儿,仿佛真的在推荐什么了不得的美味珍馐。
那琉璃小罐里的鲜红酱料,几乎要怼到萧煜的鼻子上。那股霸道呛辣的气息毫无缓冲地直冲天灵盖,强烈到几乎实质化,刺得他眼睛瞬间生理性地泛起了水光,喉咙口更是条件反射地发紧、发痒,想要剧烈咳嗽。
他重伤未愈,身体虚弱,何曾受过这等“生化武器”般的直接攻击?当下便偏过头,压抑地低咳起来,苍白的脸颊因此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这女人……!
萧煜心中惊怒交加。他身份尊贵,自幼身边环绕之人无不恭敬畏惧,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?更别提是用这等……这等污秽之物近身相胁!
角落里的难民们更是吓得噤若寒蝉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。这胖姑娘胆子也太肥了!那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,即使重伤落魄,那通身的气派和眼神里的冷厉也做不得假,她居然敢……
林果果见他那副狼狈隐忍的模样,心里的那点小不爽顿时烟消云散。她慢悠悠地收回辣酱罐子,重新塞好塞子,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晃眼。
“哎呀,客官看来是享受不了这等高级货了?真可惜。”她语气惋惜,眼神里却闪着狡黠的光,“那就还是老老实实喝粥吧,丑是丑了点,但养胃不是?”
萧煜好不容易压下喉咙口的痒意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,抬眸瞪她。那双凤眸因咳嗽泛着水色,削弱了几分冷厉,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有的弱势来。
他抿紧薄唇,一言不发,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这女子,言行粗鄙,貌若无言,却偏偏……胆大包天,而且似乎真有几分古怪。那粥,那药,还有这骇人的辣酱,都透着一股不寻常。
林果果才不管他内心如何惊涛骇浪,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,又拿出水囊递给他:“喏,漱漱口?缓缓劲儿?”
萧煜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,默默喝了几口水,冲淡口中那令人心悸的辣意。
经过这么一打岔,那句“甚丑”带来的尴尬和僵硬气氛,倒是莫名缓和了些许。
接下来的路程,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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